冬夜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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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子恋爱了，我是最晚发觉的人。

和楠子一直关系很好，我在基地班为数不多上课的时候，几乎都和她坐在一起。无论上什么课，她总是抱着英语书，一边看一边和我聊天。课后，很少见面很少说话，但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向对方开口，没有一点距离感。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她的男朋友是我现在的同班同学兼球队队友小波，很内向的一个男生。如果说我总是以桀骜冷漠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话，那么小波就截然相反，他总是那么低调和友善。在阿文因不堪重负把球队担子交给我的时候，作为副队长的小波给予了很多中肯的意见和建议，使当时刚加入经济学班的我很快得赢得了球队队友的信任，我深深地被这种气度和真诚所折服。

    痞子瑜都开始恋爱了，我极度心理不平衡。
身边的好友几乎都已成双成对，除了阿文和我。

晚上，我一人在寝室研究CS录像。
咚，一瓶啤酒重重地放在我的面前，吓了我一跳。是小德回来了，这时候他本应该正在上自习的。

"我有事找你帮忙。"他这句话让我有点意外。
"你知道我不能喝酒的……"我的确很少喝酒，兄弟们都知道。
"不是要你喝酒，一定要帮我这个忙，跟我走。"
一头雾水我就跟着下楼了，他气势汹汹地，手里还拎着两瓶啤酒。

"到底干什么哦？难道是去扁人？真是的话我回去拿点工具。"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扁人带空酒瓶就行了呗，干嘛买两瓶装满的？脑子坏掉了哦。"
他没言语，拖着我来到了住友苑后面的园子里，我还一路留意黑咕隆咚的四周有无异样。

"看我喝酒！是兄弟就不要拦我！"
"放心，我又不会抢你的……你慢慢喝，不要噎着。"我跟小德一向嘴贫。
小德坐在石凳上抱着瓶子喝着，我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他旁边的凳子上一动不动，夜风徐徐而过。

小德开始讲他的女朋友，说他们吵了架。我开始奇怪，象小德这样"妻不管自动严"的好男人哪还能找到吵架的借口。他说起来没个完，说他女朋友多么好、对他有多么重要、他不想失去她云云，一瓶啤酒已经被喝光。

"我怎么做才能让她更幸福？"一直似乎在自言自语的小德停下来问我。
还没等我开口，他突然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咽着啤酒。
他的嘴又继续开始抽搐，声音已经不那么连续和清晰，从小到大父母对他的期望，而他却一直做得不够好，他多么希望让父母和女朋友更幸福，然而努力了却又总做得不够好，他说他很痛苦。
啤酒已经是在往他嘴里灌，我没有拦他也没有说一句话，继续一动不动地立在旁边的凳子上，夜风徐徐而过。

看着眼前身材瘦小的小德，我理解他的肩上承担了怎样一种压力。可以说小德内心里是自卑的，平日总是在努力地学习勤奋地工作，总是在背后默默地帮助我们，但生活或者说人生已经快将他压垮，他需要这样好好发泄一次。

望着这具趟在石凳上已经失去一半意识的人形，我第一次有了敬佩的感觉。他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就得自己站起来。
跳下凳子，我把他怀里那半瓶酒狠狠地扔了出去，才想起这个家伙也是不会喝酒的。

背上他慢慢向寝室走去，50Kg的重量怎么那么沉？难道说醉酒后真的人特别沉？这好像不太符合物理学原理。
"大哥，你千万别吐哈，我今天下午刚洗的澡。"
"不会……放心……要吐也回去床上吐……"后面那个人还没完全死掉。
从住友苑后面的花园一直到爬上三楼寝室，我差点就撑不住。

小德，你是个男人，自己雄起。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懒觉，小德又起床给老婆送早饭去了。

醉过，哭过，人生还得继续。

小德走了，楠子又来了。
她约我喝下午茶，占用我宝贵的睡眠时间。

天南海北地闲聊了一会，她突然说，"其实我很羡慕你。"
"什么话？"这个从来只有被人羡慕的女生是不是脑子短路，要不就是我还没睡醒，于是揉揉眼睛。
"我，从小到大都是被父母亲戚万种瞩目着，不得按他们的想法行走，而你，却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所以我羡慕你活得很自我。"她没头没脑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自我？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是要付出多大代价的。我小时候不是跟你一样么？为父母读书为老师读书，当爸妈的乖娃娃当学校的乖学生，但我现在厌倦了厌烦了厌恶了。"
听了她的话，我有点认真起来。
"如果小波有你一半自信就好了，他在我面前总是自觉矮一节。"她叹气道，终于了说出心里话。

原来楠子有打算参加GRE考试然后出国留学，而小波还在苦苦地为六级拼搏，而且还因为家庭原因不大可能有这样的计划。
"你说怎么办嘛？以后两个人相隔两个半球，我怎么有信心继续这份感情？"说着说着，分明的眼泪湿润了楠子的眼睛。
"哇--你不要哭啊，我最怕这个，女生一哭我就没辙！"我说的是老实话，更别说楠子这种根本就无法想象她流泪会是什么样子的女生。
她破涕为笑。
我能帮她什么？Nothing，除了当一个安静的听众。

告别楠子，我第一时间找到了小波，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需要他们自己把握。

这一次，让我对楠子有了全新的认识。在心里，我不再把她看作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而是把她当作了一位女孩，一位把自己当做知心朋友的女孩。原来，表面再风光的人，也会有失落的一面；内心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什么时候会落泪？

人生是什么？
人生就是不断地自己折磨自己，为了能在明天更好地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