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阳光

盈盈身在上海，家乡却在离我这里不远的春城。

更有点意外的是，她早我一年毕业，却还小我整岁，如果盈盈比我年长，自己倒是决计不会见她的了。

冬去春来，这座城市还有些乍暖还寒，。

那个令人期待的日子还是来了，找阿文明借实抢地弄到了五百块钱，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寒酸，穷得丁当响还学别人佳人有约，平日一贯恃才傲物的自己终是要在这铜臭之物面前气短。我自思量，盈盈到底会是大家闺秀般、小家碧玉式亦或者是其他风格，虽然网上已然熟识，但毕竟在现实中心里还是没底。

“当空！”身旁一声如泉水叮咚，将我从思绪中惊醒，只感觉这声音无比悦耳舒心。慢慢转身，一位学生装式打扮、微笑嫣然的女孩站就在我面前，身高大概接近1米七，还好比我矮些。

初次见面，我也不敢任由目光放肆地打量对方的面容，但一旦她映入眼帘，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亲切温和自不必说，但更多几分天真几分端庄，碧波荡漾的眸子中却同时闪烁着真诚和狡黠……心里波澜起伏竟一时勾画不出一个大概模样来。瞬间脑中转过数多念头，也丝毫没有流露出来，我如常简单地打了招呼，但较之以往与其他女孩见面时的平静不同，此时早已自认是故作镇静。

车径直向Holiday Inn驶去，盈盈要将行李送到事先预定好的酒店，我捏着兜里的几张钞票，感觉手心都几乎渗出了汗水。望着车窗外的景物，我已不知道如何向她介绍自己的家乡，并不是见到了她变得口吃，只是自己很难想出夹在上海和昆明之间的这座城市还有什么可以让人一见倾心之处，况且这里原本就是一个需要用时间来细细品味的地方。

天色渐暗，因为在盈盈到的时候就已是黄昏十分。与盈盈并肩漫步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心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如梦似幻。

“昆明现在已经比较暖和了吧。”

“不知道呢，没回去，我从姐姐那里玩了就直接来这儿咯。”

“过年都没回家？你姐姐又在哪？”

“法国，巴黎。”

我的心咯噔一下，脑海里开始浮现出盈盈伫立在埃菲儿铁塔下的绝美画面，而这对于自己来说是太过遥远了。

两人一直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穿过条条大街小巷，彼此间的话题越来越多，似乎永远也讲不完。突然想起一部名叫《Before Sunset》的法国电影来，剧中的男女主角也是一直散步把影片从头聊到了尾，所不同的是他们二人是久别后的重逢，而盈盈和我却是第一次见相见——这样一种毫无距离感和陌生感的第一次。

“我明天下午就要去公司报道。”

“那么赶？多呆几天也好。”我有些诧异，抬起头看着她，但是她的眼神却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所以，我们应该好好珍惜今晚咯，呵呵。”她笑得像个孩子。

与她在一家西餐厅里坐定，虽然这里价格不菲，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拒绝盈盈那种带着天真、期盼和恳求的眼神，而且她下飞机后还没吃过东西。

用餐完毕，要了咖啡，我们继续在餐厅里聊着。

“闭上眼睛，送你一件礼物。”

原本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我，转过头看到的是她那神秘的表情。要不要那么做作啊……这么老套的办法，我心里想，但旋即还是闭上了眼。

好一会没有动静，正当我纳闷她到底想干什么时，一位服务员让我睁开眼睛。

盈盈已经不在眼前，而是出现在大厅中央小台上的一架白色钢琴旁。

瞬间，琴声水银泻地般地在大厅中弥漫开来，那是贝多芬的《月光》。

依稀记得，盈盈说过她四岁开始学钢琴，六岁小提琴，八岁声乐……直到此时，她那予生俱来的高贵才第一次自然而平静地流露出来，而她的专注忘我的神情更是让我有些痴迷，也许就算天宫仙女落入反间也是不一定及得上她的了。

一曲弹罢，厅中掌声柔和而又持久的响着，无论是谁都会被这曼妙的旋律打动吧。盈盈微笑着望向我们的座位，却没有看到我的身影，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失望。

殊不知，我却早已转到了她的侧后，手中还多了一大束香水百合。刚才盈盈全神贯注于琴上，自然没有看到我偷跑了出去，而餐厅旁边恰好就是一间花店，这当然是在进餐厅前自己便留意到的。

“小姐如此大礼，小生无以为抱，唯有这凡间俗物聊表寸心。”我想自己就差单腿下跪求婚咯，而这小说中的情节自然是只会出现在自己的想象中的。

在旁人的掌声和喝彩声中，盈盈脸上泛起迷人的绯红，忙拉着我逃掉。

“咦，你的手指那么修长，怎么不去学钢琴啊……可惜可惜。”

“我们命不同，自然路也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说了这么不合时宜的一句。

付帐时，盈盈和我争执起来，她执意要自己付钱。

“不要让这些钞票成为你我之间的障碍，若冬不会是那种要死要男人面子的家伙吧……”她十分认真地对我说道。

我，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一样。

是的，盈盈在我的面前是如此的真实和真诚，而自己又何必再去假装，为了她即使放弃自己那所谓的可怜的尊严有何不可。

午夜，我们徜徉于春熙路，五光十色的春熙路，空无一人安静无声的春熙路。

此时此刻，这里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世界。

我愈发沉默，每当漆黑和寂静笼罩之时，自己都仿佛会弥散在空气中一般；盈盈也不言语，低着头数着步子走路。

灰姑娘在十二点之后必须匆匆离去，而我的童话的终点也将渐渐临近。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过年不回家？”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讨厌那个空空荡荡的大房子，反正父母都不在，我不如一个人到处去玩。”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部门的经理？”

这个我是知道的，盈盈那无与伦比的亲和力无疑是搞人事的料。

“在别人面前我都是平步青云风光无限，可是又有谁知道我的辛酸知道我自己抱着枕头落泪呢……那时候多想找一个肩膀靠靠。”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来这里？”

我原本以为盈盈来这里是为了游玩几天的，可是现在是着实猜不透了。

“所有朋友亲戚都知道我的任性和小姐脾气，用颐指气使来形容我一点也不过，但是除了你。从第一次遇到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变得乖乖的傻傻的，或许是有些欣赏那种傲气和不羁吧，直到今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几分腼腆还是掩盖不了那个真正的你。”

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在盈盈面前，我才觉得自己象一个小孩般的天真无邪，而她不正是时常说我笨笨的呆呆的么？或许这就是一种快乐吧。

“下个月，我就要和‘弟弟’去日本度假+订婚，然后直接飞去加拿大继续读书。”这本来对我来说应该如一个晴天霹雳，不过此时自己反而平静异常，因为我想自己对盈盈是不能有半点邪念的。

“也许你无法理解媒妁之言和父母之命，但那的确是我的命运，我家族谱上的名字没有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别无选择要走这条路。所以，我很羡慕你，可以活得很自我很洒脱。”

“可是你知道这种自我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自己苦笑以自嘲，也许自己的执着是用别人眼中那一生的前途和幸福所换来的。

“不过，还好我和‘弟弟’的感情很好，谁让偶被他那一曲超凡脱俗的《月光》骗了呢，呵呵。”她口中的“弟弟”小她一岁，也就是小我两年，或许也是出生于名门世家吧，难怪盈盈要弹奏那首曲子。

盈盈与我，似三世重逢般，绵绵倾诉不尽。

直到回到酒店休息，才知道她原本只定了一个房间。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喔，嘿嘿。”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她是极信任我的，而我，则更加相信自己。

剩下的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我在趁盈盈熟睡的时候多偷看了几眼她安静的面庞。我知道，当和她分别后，自己这辈子是决计不可能再遇到一位如此的女子了，但即便这样，我也决计不会去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

机场，她微笑着，带着甜意；我也微笑着，带着平静。

她说，要我做她一辈子永远的最好的朋友。

我说，我们以后不用再联系，祝一路顺风。

她微微点了点头，还是笑着，走近了我。

她双手扶着我的肩头，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始终一动未动，直到她离开了自己，那双眸子中已然泪花分明。

目送盈盈的背影慢慢消失，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你可知道，一直的压抑后这样的离别差点让自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也想流泪，可是我不能；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不敢拥着你，是因为我怕自己失控不再松手；你可知道，是为什么我不再联系你，因为我怕自己这辈子再也忘不掉你……

或许，你我的缘分，还要再等待一个五百年。